我想,真正重要的是产品整体给人带来的感觉与氛围,所谓艺术装置,与这个空间连结,与路人互动。它在那里,本身就是一种美学。
SoundMat
一件声音装置,通过放置与挪动石头,让公共空间里的人共同塑造这里的声音氛围。
一张圆形的羊毛毛毡上放着许多天然的石头,连接着空间的音响。装置通过压力传感器读取垫面上石头的排列,实时生成氛围音乐。
路过或停留的人,都可以挪动石头,轻轻改变整个空间的氛围。
当你进入一个公共空间时,
你听到的背景音乐是由谁决定的?
被困住的听众
20 世纪中叶,开始在美国盛行,它逐渐进入商店、办公室和工厂。其中一个重要思想是:它将音乐视作可被组织和管理的环境元素,用来影响空间的氛围、人的情绪,。
1934 年,Muzak 品牌开始提供商业音乐服务,随后逐渐进入酒店、餐厅、工厂、办公室等场所。它旋律简单、舒缓,结构简单、容易预测。Muzak 这个名字,是 music 和当时很火的 Kodak 拼起来的。后来它流行到小写的 muzak 成了“背景音乐”的代名词。
来源:Mood Media (2022), The History of Muzak;HistoryLink, Muzak, Inc.Muzak 的招牌做法叫 Stimulus Progression。例如在工厂里,它把曲目编排成 15 分钟一组,让音乐从舒缓逐渐变得明快,期望以此减轻工人的疲劳、提高工作效率。
来源:Jones & Schumacher (1992), Muzak: On functional music and power;Hui (2014), Muzak-While-You-Work这时的音乐,被设计用来作用于人们,影响人们的行为,人们成了。
1949 年 10 月起,纽约中央车站每天从早上 7 点到午夜,通过广播不间断地播放 Muzak 音乐和商业广告。旅客走不开,也关不掉,抗议随之而来。E. B. White 在《纽约客》上撰文批评:人们正在失去决定自己听不听的权利。三年后,类似的争论打到了美国最高法院:华盛顿特区的有轨电车在车厢里播放广播,乘客起诉。法院判电车公司胜诉,但 Douglas 大法官在反对意见里写下了一句话:“The streetcar audience is a captive audience.”(电车上的乘客,就是被困住的听众。)
来源:Broadcasting (1949, Oct 10), Grand Central Voice;The New Yorker (1949, Nov 5);Public Utilities Commission v. Pollak (1952);Jordan (2014), Canned Music and Captive Audiences既可以被忽略,又值得被聆听
1978 年,Brian Eno 发行了。Eno 在其中批评了 Muzak 音乐,称其为所有空间和其中的人们都添加一种同质化的刺激,把每个空间原本的声音和氛围都盖住、抹平了,拉平了人们的自然节律,丢失了真正的趣味。Eno 提出了氛围音乐(Ambient Music)的概念,他想要的是一种与环境共存的音乐,发挥空间本身的声学特点,为人们带来平静,留出思考的空间。
Eno 录下乐手和歌手的单个音,做成长度不同的磁带循环,让它们自己相遇、组合。所以这段音乐里每个音什么时候出现,连 Eno 自己也无法事先知道。
来源:Eno (1978), Music for Airports 唱片说明原文到了这里,音乐为空间与空间中的人们所设计,为人们提供一种开放、自由的环境体验,“既可以被忽略,又值得被聆听”。
被安排好的氛围
从 Muzak 到 Ambient Music,我们不断重新思考音乐应该如何与人、与环境相处,但有一件事似乎始终没有改变:我们每天身处的公共空间的背景音乐,都还是被设计好、被赋予在场者的,被空间的拥有者和设计者决定的。
音乐不仅是我们听到的内容,也是构成空间氛围的一部分。人们进入公共空间时,往往只是被动地接受被设计好的氛围。
但如果,一个空间的氛围,
可以由在场的人共同塑造呢?
SoundMat – 共同营造的氛围
我们希望,人们对于公共空间音乐氛围的营造能拥有更多主动权。从这个理念出发,我们设计了 SoundMat。
路过或停留的人,都可以挪动石头,轻轻改变整个空间的氛围。
我们的设计希望最大限度地实现自由度与悦耳的平衡,无论如何放置,,但参与者仍然能感觉到这个改变是由他们做出的。他们不需要任何音乐基础,只需要一些好奇、想法与尝试。
SoundMat 的音乐使用五声音阶的氛围音乐。这五个音不管怎么叠在一起,都不会出现刺耳的音程,所以无论石头放在哪里,都不会“弹错”。调性每隔几分钟沿五度圈缓缓转换,让音乐一直在变,却从不突兀。
氛围不再是播放给人听的,而是由在场的人一起营造的,他们共同塑造了空间的 Shared Ambience(共同氛围)。
人们不再是被动的氛围接受者,而成了影响者。挪一颗石头,听着这个小小的动作充满了整个房间。石头留在原处,氛围也留了下来,人们走进空间,听到的是之前的人留下的声音,并影响着之后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,整个空间留下了他们的痕迹。
Hanlin 的设计笔记
所以,SoundMat 如何成为一个好的声音装置?
- 音乐必须是耐听的,可重复的
- 音乐必须是轻类型风格,不能让人觉得吵,是大众接受度高的
- 交互简单直观,怎么放置都好听,但是依然能感受到参与感/反馈感
- 有变化,即使是在无人的场景下依然有变化,最好能有曲式的起承转合
- 沉浸的氛围感,营造一种氛围与感受而不是只是音乐播放器
场景:
晚上七点,大堂里没有背景音乐播放器,只有一张低矮的圆形木台,上面摆着三块大小不一的黑色火山石。石头下面传出极缓慢的、像寺庙钟声余韵一样的声音,和大堂里的檀香味融在一起。一位住客办完入住走过来,没有人告诉她这是什么,她只是觉得声音好听,把旁边的一块鹅卵石放到了垫子边缘,一层轻微的风铃声加了进来。她停了几秒听了听,然后去房间了。鹅卵石留在上面,音乐继续,工作人员不急着收——这就是大堂的一部分。第二天早上,另一位工作人员换了石头的位置,今天的音乐和昨天不一样了。
表面我想用绒状织物,吸引视觉,有温馨与高级感;摆放的物品,鹅卵石是最佳的选择,天然有重量和大小差异、手感好,和高雅的场景天然匹配。
克制、自然、高级感。外观上浅下深让表面“浮”起来,注意力集中在操作面上。整体不像电子产品,像一件家具或艺术品。
所有电子元件需要藏在空腔内,引出的线缆越少越好。我们只使用一根供电线和一根音频线。
作为艺术装置,在户外比如广场上使用时,最好能够直接解决供电问题而不用插座。PD 协议的 USB-C 供电可以解决这一点,既可以用充电器,也可以用快充充电宝供电。
声音化设计是 SoundMat 的灵魂。
其中有两种控制思路:
调控是调整已有音乐的声音参数,例如一段音乐的音量、音色、高低频、速度等等。生成则是对于每个操作都实时生成元素,例如演奏音符、打击乐、和声、音乐片段等等。
在 SoundMat,生成是绝对的主导。用户不是去调整别人已有的音乐,而是自己创造音乐。
我在想,能不能做一种“叙事的环境”,环境叙事让用户在放石头的过程中慢慢展开一个场景。我最想做的环境叙事就是日本寺院。
SoundMat 其中的一个环境音乐模式就是《京都岚山》。








